原创档案春秋12-10 00:00

摘要: 1947年,在美国和加拿大有数千人目睹天空中出现发光飞行体,引发的舆论关注轰动全球。此后世界各地均有人声称看到了这种奇异的现象,各种报道纷至沓来。关于“飞盘”“飞碟”“怪机”的报道,甫入中国和上海时,曾经也带来了国人针锋相对的“唇枪舌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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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7年,在美国和加拿大有数千人目睹天空中出现发光飞行体,引发的舆论关注轰动全球,掀起了UFO的“第一次浪潮”。此后,世界各地均有人声称看到了这种奇异的现象,各种报道纷至沓来。而关于“飞盘”“飞碟”“怪机”的报道,甫入中国和上海时,曾经也带来了国人针锋相对的“唇枪舌剑”。

笔者查阅了当年《中央日报》《申报》《大公报》的大量相关报道,将旧闻作一梳理,以飨读者。





UFO报道初现国内


1947年7月7日的《申报》以《美国天空发现“飞盘”  究系何物众说纷纭》的详细报道,拉开了国内UFO新闻报道的帷幕:


昨据33州各地相继报告天空发现速率甚大之碟状物体,全国人民迷惑失措,美军飞机多架带摄影设备,今日准备出动搜索。B-50机型一架,现在加利福尼亚慕洛克陆军航空站候命待发,P-51型机6架现在此间集合,企图侦察此等神秘飞盘究为何物。科学家与军人均承认无法解释该一现象。陆海军方面实称:并非军事试验用品。原子能委员会主席李杰泰尔力证其与委员会实验无关,芝加哥天文学家二人则称“飞盘”或出“人造”。芝加哥大学气象台主任以为决非陨星。西北大学某学院院长李氏声称:“吾人现已确知陆海军正在研究各种世间所无之事物。‘飞盘’与向月球发出雷达信号者属于同一性质,乃本年度最大技术成就之一,其制造经过绝对保守秘密。


又据《洛杉玑观察家报》引某科学家说称:此等“飞盘”恐系原子能变形实验之结果,速率甚大,但可自地面操作,半径20呎,起飞时一部分由火箭推进。此外,芝加哥大学原子科学家乌利独抱相反见解,斥责为妄。


上月25日最初报告发现“飞盘”时,一般人嗤之以鼻,但迄今报告者超数百人,其中多数系有组织之飞行员,此事益可凭信。本月4日,爱达荷州一批200人,另一批60人,均曾亲眼目击,东部各州也有类似报告。但对“飞盘”之若干特征如大小、速率、亮度、圆形抑椭圆形、飞行姿态之奇异波动性等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

《申报》刊登的飞碟报道


7月8日的《申报》发表一篇题为《“飞盘”之谜》的新闻,在披露1946年已经有UFO传闻外,还推测“飞盘”可能是苏联的火箭。


加拿大方面今日多次报告发现“飞盘”,欧洲各国京城反响表示怀疑,实为北奥去年10月瑞典之“神秘火箭”类似,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按去年10月瑞典军事当局宣布,雷达设备测得有某种一神秘火箭,一路巡瑞典上空,但无法判断。事后推测,恐系来自苏联控制下俄国波罗的海之火箭试验云。


7月7日的《中央日报》直言:美科学家无法解释“飞碟”现象。


美国科学家航空当局及天文学家对于全国各地所见飞驰天空之“飞碟”仍无法解释。然大多数专家均认此种“飞碟”与饭碟形状相同,闪烁发光,在一至两英里高空,以高速飞驰。此项怪象之第一报告者为爱达荷州之商人皮莱特。渠称:渠等在6月25日于俄勒冈发现空中有类似鸢队之发光物,以每小时1200英里之速度驰行空中。又在7月4日,自大西洋以至太平洋,自加拿大之墨西哥国之人民,均见及此种怪物。然迄今为止,尚无可信之解释。前此美退伍军人协会司令史蒂曾称:将于昨日举行之退伍军人集会中阐述此事真相,然因会议未举行,此事亦未实现。若干科学家认为此种“飞碟”系以无线电指挥飞行。又其他人士则谓之为人类想象产生的自然现象。按去岁斯堪的纳维亚、希腊、法国及北非发现火器,然始终未见正确解释。


关于1947年7月美国新墨西哥州罗斯维尔

“飞碟坠毁事件”的报道


尽管“始终未见正确解释”,但7月8日的《中央日报》又告知读者,《“飞碟”之谜:美人正研究中》:


沿海岸各地数百人所报道高速飞驰之“飞碟”,闻已日见增加。陆海军及科学界,已开始加以仔细研究,以决定报告确系事实抑或系一种幻觉。陆军部以准备一俟时机到临,即派高速飞机(包括喷气推进飞机)升空追逐。科学工作人员已研究接获之无数报告,以决定可否解释此种现象。据目击者称:在加拿大东部大多得见。关于“飞碟”之报道,两周前始有所闻,然迄今仍难证实,此系科学实验,抑或虚无幻觉。


两日之后,UFO来到伊朗和阿富汗边界。7月10日的《中央日报》以《伊朗已发现奇异之星体》作了报道,但当地媒体怀疑系某国的“秘密武器”:


驰骋天空之飞碟之说已传至伊朗。阿富汗边界某城讯:该城居民曾见天空之奇异之“星体”,旋即轰然爆裂,只余一片云烟。伊朗某报云:此种星体恐与一种秘密武器(该报称之为V-20)有关。




报道重点转向


发现UFO的报道刊出之后,国内媒体的后续报道依然以转载西方的报道为主,但更多重心放到了对UFO之谜的探索和研究上。


7月9日《大公报》发文,报道美教授认为飞碟应该之谜底为视差错觉:


此间昨报载称,美国盛传之飞碟昨在此间亦有6人看到。雪梨大学教育卡顿博士与其学生曾举行集体实验,渠令学生向地平线注目而视,有的学生即看到飞碟。卡顿教授称,此系光学之幻觉而已。


“罗斯维尔事件”发生后,

美国军方人员在检查坠毁飞机的残骸


7月10日,《中央日报》发文介绍各方专家的分析推论:


某心理学教授则称:此现象乃红血球经过眼膜所致。某心理学家称:“在强烈暗示下,吾人可见任何东西。”传陆军部飞机曾往天空巡逻,仍无成绩。白宫则宣布,不拟调查此种神秘现象。曾领导比基尼原子弹试验之白莱第则坦白声明,渠未获悉飞碟一事,渠且怀疑此事是否属实。


前此之报道谓,飞碟发现于1500英尺之高空,同时陆军部空军办事处宣称:据初步研究结果,可断定飞碟并非①外国设计之秘密细菌武器;②新式陆军火箭;③空间船。


科学家三人称:飞碟所予人民在神经上之激动,系可表明原子弹或火箭战争中人类心理之创伤,将远超过原子弹爆炸所造成之死亡。


费城精神病院某专家发表报告,认为属于飞碟之报道,乃系一种精神状态之表现,大多数人民自第一颗原子弹爆发后,其情绪状态多系过分灵敏,渠曾检查若干病人,彼等仍相信彼等由于原子弹广岛之炸,已成为残废之人。


另一专家称,飞碟所予人民之精神震动,可局部说明一旦原子弹落于美国,或他国以火箭射击美国时,所将发生之情况。另一科学家追忆称:国人对原子弹并未发生强烈之情绪反应,但彼等当时尚不知道何物所袭击,美国人现已明了原子弹爆炸之可怖结果。


当时,也有一种观点,即UFO不是来自天外,而是人造飞行器。7月12日的《大公报》援引合众社的消息说:“飞碟之传闻,现已平息。”因为“飞碟谜即可大白”,系“美陆军部研究所获标本”所致:


陆军军官本日开始研究无线电控制附有喷射式螺旋桨之飞碟。另有一名罗素者称,自其北部好莱坞花园中发现一个飞碟。陆军部发言人称:“我们不相信它会飞,这好象是有欺诈,不过我们仍然等待第六军总部之考验结果。我们仍愿以3000元征求真正能飞之飞碟,不过他们的希望很小。


想象中的飞碟及外星人形象


7月17日,中国工商社发自纽约的航讯更加明晰指出:飞碟之谜,已获解答:


震动世界之神秘飞碟,据美国各方刊载之记载所得,该碟为直径20英尺,厚5英尺,重约160磅,系极轻合金片制成。该碟继航力极强,用喷射器推进,藉无线电驾驶,并配以高度电视设备,其动力系用混合性之原子能推进,故该碟夜间航行时,发出燃火柴时之炽光,坠落焚烧时,则呈青蓝光。




读者与媒体互动


连篇累牍的报道,引发了国内读者的强烈兴趣,纷纷加入了打探这个神秘物体究竟为何物的行列中。国内媒体人也积极“解疑释惑”。读者郭定陶7月13日发信《华商报》询问:这所谓“飞盘”到底是一样什么东西?


为什么在美国未曾发现之前,各国都没有听说“有”,而一旦美国发现了这样东西,跟着又发现于巴拿马、古巴、伊朗、阿富汗,今天的晚报又说沈阳也发现了,而且“来自北方”。十几天来的各报,都有关于“飞盘”或“飞碟”的论战,但你们报上却不提一字。


《华商报》反应迅速,14日的“时事问答”专栏即发表《“飞盘”是什么东西?》的答复:


“飞盘”之说是6月25日从美国首先发出的,头二天宣传的是“飞盘”的“神秘”,后来又进一步进行“军事调查”,更传说这是与火箭相同的东西,直到杜鲁门表示不信了,才不再发自美国。


有趣的是,美国发现了“飞盘”,于是伊朗中国也发现了“飞盘”,更妙的“飞盘”到底是什么东西,从来就没有证据。


美国“罗斯维尔事件”发生地点


《申报》的着眼点重在援引各路专家意见,从科技角度分析“飞碟”现象。与之不同的是,《华商报》把UFO与政治挂上了钩,现在看来,既敏感过度,又贻笑大方了:


我们觉得,这个消息倒很像去年北欧上空发现的“神秘火箭”的消息,当时也是绘声绘形的,像煞真有其事的,但事后知道了,原来是某些通讯社造的谣言。造谣的那些通讯社最重要的任务,他们藉这些谣言来取得通讯社老板们的政治目的。


这些歇斯底里的谣言的作用是什么呢?为的是:挑拨人民感情,鼓动战争情绪。


为此,《华商报》对UFO的论战“不提一字”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:“因为不愿帮助造谣,所以将那些消息弃置了。”


当时辩论中,最激进的莫过于《大公报》,竟然在7月17日刊登了一篇社评:《“飞碟”之恐慌》。遗憾的是,所持观点却有偏颇之处,是否与当时的政治环境有关,只好留待历史去评判了。社评全文如下——


近十天来,太平洋两岸的人们都为了这种神秘的“空中法宝”吓得人心惶惶。由美州(洲)以至沪沈平津都有“惠眼人”由碧空中硬发觉证实,致使美国空军也于溽暑中仆仆出动,准备“捉妖”。


但法国新闻社由美国印第安那发出一电,说有四个青年已承认这“法宝”完全是他们恶作剧所杜撰的。所谓“飞碟”,原来是铁钹四片;所谓“飞翔长空”,原来是“隔墙丢到邻人花园中”。另,德叩塔省地方且有人承认曾经散播这谣言,动机乃在“哄骗”当道。


“飞碟”踪迹有无是黄色新闻家的好资料,我们所感兴趣的是它所象征的当前若干国家人民的心理。任何严肃的世界公民,莫不认为原子弹对人类的威胁已够大,已够真实了,然而喜好刺激的人惟恐世界不够混乱,还要利用这个人人自危的现状,制造出莫须有的恐怖。


1950年代电影中的飞碟


“飞碟”所引起的下意识的联想,无疑是苏联征美的可能性,从而使一个复原后安定下来的社会,突然哗然起来。今日群众显然是无助地为世界野心家所左右着。我们唯一能做的,是劝群众尽可能的冷静,八年大战之后还肯轻易开火的国家并不多。美国的和战之权并不握在杜鲁门手里,即美国会也得向一亿四千万人民交卷;而苏联之不想打、不能打,也是了如指掌的事实。


让那四片不翼而飞的“飞碟”去飞吧,让顽童们去淘气吧。历史是堆积而成的,日子比树叶长,爱好安定与进步的人们还是镇定心魂、牢守岗位,埋首在历史的建筑上,悄悄砌上自己那块石吧!




专家直抒己见


媒体的辩论很热闹,但公众最关注的是科学家的意见。根据搜集到的资料看,当时至少有三位科学家对UFO现象发表了独家观点。


有趣的是,他们分别是天文学家、气象学家和物理学家。


现在,就让我们看看他们的真知灼见吧:


戴文赛


戴文赛,天文学家,21岁毕业于福州协和大学数理系,29岁获英国剑桥大学博士学位。1941年回国,历任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研究员、燕京大学教授、北京大学教授、南京大学教授,致力于太阳系演化学的研究。


1947年7月17日的《大公报》报道了戴文赛作科学演讲的新闻——《从原子能谈到飞碟之谜  盼我国科学家努力研究》。报道中提到:


最饶兴味者,乃戴氏对“飞碟”之推测,谓有五种可能:或全属虚构;或为人之幻觉;或为某一国家利用惧战心理之宣传工具,而实际并无重大效能者;或为无声翼状飞机,而形似圆形者;或为别一星球投射之物。


戴文赛先生对飞碟的分析,与现在UFO界认定系幻觉、自然现象、人造物体和太空船的四种推测几乎一致。其中,最令人感兴趣的是,戴文赛先生明确提出飞碟的其中一种可能“为别一星球投射之物”,即可能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宇宙飞船。


王华文在青岛观象台工作时照片

(图片来源《百年青岛气象》)


王华文,气象学家,字彬华(解放后以字行),山东大学物理系毕业。1945年9月25日至1957年3月31日期间任青岛观象台(现为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青岛观象台)台长。青岛观象台原为1898年3月1日创建的青岛气象天测所, 1947年期间,该台仪器中有无线电探空仪三部,系日伪时设置,为当时全国独一无二之设备,所以观测和科研能力比较强。


面对层出不穷的UFO报告,王华文先生提出,要“以科学观点,说明‘飞碟’之谜”。而“所谓科学方法,即是重证据、重分析”。


根据王华文先生的分析:到处发现的所谓“飞碟”,无论如何,有“探空气球”被误认在内,没有肯定完全是气球之误。因为截至目前为止,实在还没有完全取得真正所谓“飞碟”的确切证据。


王华文先生还剖析了UFO消息传播很广很迅速的原因:“此事一传十,十传百,迭经报纸登载,遂轰传世界。也如闻所谓‘曾子杀人’的故事,即使不信也得相信了,而事实上却全无此事。”而他个人坚持认为,UFO“完全是气球的误认,我以为实在是太可能的”。


严济慈


严济慈,物理学家、教育家,中国现代物理研究奠基者之一。中国光学研究和光学仪器研制工作的重要奠基人,在压电晶体学、光谱学、大气物理学、压力对照相乳胶感光的效应以及光学仪器研制等方面成就卓著。


1947年8月10日,时任“国立北平研究院镭学研究所长”的严济慈先生抵达南京,在其下榻的中央研究院,接受了各报记者的采访,重点谈了下列四项问题:


① 我国研究原子弹之现状;

② 苏联能否制造原子弹;

③ 原子弹应用于一般工业之可能性;

④ 所谓“飞碟”之出现,吾人应作何种解释?


那么,对于莫衷一是的UFO,严济慈先生又是怎样看待的呢?他认为:


“飞碟”之出现,系人类恐惧心理之不自觉地显露。自原子弹发明以来,人类无不自危,深恐其脆弱之生命,不能延及明日清晨,于是,杯弓蛇影,“飞碟”、“飞碟”,满天飞矣。至于最初究为陨石、或某一种航空器,实不足重视,于此反映出人类恐惧之心理,为最重大意义。


由上述见诸报端的文字来看,严济慈先生并未从物理学的视角来分析,更多的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阐述,所以UFO系“陨石”“航空器”的可能性“实不足重视”也就不足为怪了。


此后,关于飞碟的论争,又持续了一段时间,但随着发现“飞碟”的频次减少,最后渐渐偃旗息鼓。总体上看,这场论争没有赢家,也没有输家。但在阅读这些旧闻的时候,笔者认为,参与论争各方对于“新事物、新观点”的那种“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”的科学态度,是值得当今社会学习和借鉴的,这或许也是笔者埋首于故纸堆中发掘出的这些资料的价值所在。


(部分图片来自网络)


杂志编辑 徐烜丨新媒体编辑 秘薇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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